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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洞察|马士基巨轮撞塌盐田岸桥!大批集装箱船受影响,旺季海运隐性风险显露

小概率事故,暴露了一个大概率风险:一半的船已经不按期到了

小概率事故,暴露了一个大概率风险:一半的船已经不按期到了。

11月11日夜间,马士基的Cincinnati轮本该离开深圳盐田,但它没有动。

这条366米长,标称1.55万TEU的巨轮,11月9日中午12点13分在盐田港12号泊位靠泊时,撞塌了泊位上的一座岸桥。截至11日下午16点,它在港52小时——盐田在港船舶停留的中位数是24小时,这条船用了两倍多的时间且目前未见新进展的报道。

事发之后,未见到盐田国际、深圳海事局、马士基等相关的任何一家对此事的正式通报。盐田区应急管理局的答复是“正在调查中”。

在泊位的外面,还排着队伍。11日至17日,盐田的到港清单上总共有62艘船,集装箱53.96万TEU。有17艘载量1.45万TEU以上的巨型轮船,却扛着60%的运力。17艘中有7艘船长逼近400米,运载2.3万TEU的巨型货轮,合计有16.6万TEU,占了总的62艘船三分之一的运力,他们全是12号泊位的常客。

其中,2艘事故前就已经靠在港里的船有HMM ALGECIRAS(11月8日02:38)、EVER AIM(11月9日08:24)两艘,最近的一条SINGAPORE EXPRESS,11日夜里十点到,另外几艘在路上。

接下来的这一周将要进港的船,会有近1.7倍的TEU,将会加重了港口现在的压力。

01

一条船卡住,整条欧线跟着改期

单港的航班延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“晚走两天”,对后面每个港的泊位窗口都要全部重排。宁波从11月13日推到11月15日; 上海从14日延至21日;塞得港则顺延至下月21日;而伦敦门户则顺延至明年1月1日,哥德堡则顺延至明年1月6日。

原定的12月上旬的交货,全都被推迟到了圣诞之后,欧洲的清关、仓储、派送等一系列的环节都需要推倒重来。

但最为头疼的就是上海和宁波的时间都被后移了,这两个港是中国出口的集货口,两班船期都挤进同一个时间窗口,结果不是“晚到”了,而是「舱位重新分配」——谁先上,由船司按截关和合同定。你的柜子可能不是晚了,是根本上不去。

02

六千公里外的两件事

盐田这场事故是孤立的,但把时间往前拨一周,就会看到另外两件起因完全不同的事,却有着类似的问题结构。

根据明日数航-船舶数据库消息,11月4日,阿曼湾,富查伊拉港的集装箱平均锚地等待时间达8.86天,锚地停着180多条商用船只。隔壁豪尔法坎则是7.25天,47条船。最近7天到港的16艘集装箱船中就有69%在港超过了48个小时,近半的船只周转时长到了87个小时。连沙迦这种外围港口一共也有28条待泊船。

船靠得上,但货出不去,从富查伊拉转运到杰贝阿里、阿布扎比的货物,常规5天的转运时间,现在延长到了12到15天。

11月5日,霍尔木兹海峡。伊朗波斯湾海峡管理局一次性将“不合规船舶名单”从原来的125艘一口气扩容到了240艘,两个半月翻了5倍多。240艘里集装箱船有4艘,已核实3艘,均系迪拜的GFS船东的船舶。

三艘船,三种停法。GFS GALAXY在7月11日遭遇袭击后船尾受损、机舱起火,24名船员弃船、1人遇难,如今滞留约120天——却始终没沉没、没被扣、船位也都正常的,只是就是一动不动。GFS_GISELLE10月14日被击中,船体受损,锚泊航速0.00节以上,滞留超16天。GFS PRIDE10月13日起火后不幸沉没,船上一共有2500多个箱子,21名船员撤离。直到11月5日上午,第三艘仍在系统显示“锚泊”,航速0.10,位置卡拉奇。船没了,最后的位置还留在库里。

三艘船合计13,724TEU的名义运力退出了航线,而它们的挂靠港是青岛、上海、宁波、厦门、南沙、蛇口、大铲湾。

03

堵点出在替代方案上

事情出了,都有何替代方案呢?

我们先看一下盐田的解法:改配蛇口、大铲湾、南沙,这三处的船期、堆场、拖车,要在同一周的时间里接住从盐田所溢出的货物。但能否接得住,就是另一个问题了。

再看阿曼湾的解法:改配杰贝阿里或经阿曼塞拉莱中转。可同一份的数据中写着,塞拉莱的堆场密度达84%,同时最长的延误时间也高达36小时,而苏哈尔锚地的59条船待泊、散货滞期风险突出。改配也许很难解决问题,只是换了个地方排队。

霍尔木兹那条线最绕,伊朗负责管理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机构PGSA规则写明:与在榜船舶发生过驳、转运协作的船,会被一并列入名单。OFAC在11月4日的新一轮制裁里警示“配合PGSA的要求本身可能触犯美国的制裁”。这意味着同一条海峡,两头都在红线之中。你的主航线船干净,不意味着它在杰贝阿里换的那条支线干净,你的货照样卡住。

绕路以前是成本问题,现在就是新的风险敞口——因为整个网络里,没有哪个节点留着余量,到哪都会堵,只是时间长短问题。霍尔木兹那三艘船抛开政策本身的风险不说,即使能顺利转运绕路,一样要面临排队问题,因为容量问题是整个行业的。

04

效率优化与冗余消失

为什么港口会没有余量接纳这些绕路的船呢?

根据赫伯罗特11月4日的运营公告可知:目前盐田港以300米以上的船舶平均等泊时间为2.5天,而300米以下的船舶平均等泊时间0.5天,相差五倍。

一个港口的能力不是按平均船型设计的,是按最大的那条船设计的。12号泊位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它是唯一能接400米船的那个。它对99%的船毫无意义,对那1%不可替代。一旦这1%排队越长,巨轮的等泊时间就越长。

船东那一端也一样,一次事故就能顶掉一整条线。伊朗事件以来,当同行都在收缩时,GFS的运力逆势暴增31%——它成为区域最大支线运营商的同时,也成了单点。三艘船出事,这条航线就几乎断了。

拼凑起来就是,行业效率的不断优化必将导致冗余的消失。大船化、联盟化、枢纽集中以及闲置运力不断的削减,过去的十年航运业做的每件事都在提效率,也都在减少备份。这套系统跑得很顺,前提是每个节点都正常。可一旦某条主线的关键节点出事了,就再也没有了第二条路,因为第二条路早就从成本表里砍掉了。

05

落在货主头上的账单

如果是这些船上的货主,将要面临什么呢?拥堵造成的账单都是按天算的,但相对而言,这笔钱对卖家来说从来不是最大的。

富查伊拉的锚地、PGSA的名单、盐田那个倒掉的泊位,最后都会变成同一件事情落到身上:货晚到,卖家一旦错过了旺季销售的最佳时机,造成的杀伤性,是按销售季算的,不是按天算。

最疼的一笔是断货,旺季的补货窗口就那么几周,一旦错过了,晚个7天,恐怕就要错过了整个该档的订单了。断货的代价不在运费单上,意味着 Listing 的权重因为连不上货源而一落千丈,费全都白白的烧了,甚至还要花几个月把排名爬回去,这一笔通常比滞港费大一个数量级。

然后是现金,随着在途的延长,如从原来的30天变为45天,同样的周转率就要多压一半的钱在海上,而为了保证不断的货源的供应,又不得不对安全的库存往上加一加。钱是从利润里出的,不是从运费里出的。

明面上的费用反而排在第三。做DDP或者备的,起运港堆存、目的港滞港费都自己吃,按天阶梯计价,越拖越贵。做FOB、CIF的,这部分第一顺位是买家,但你得提前书面告知,否则买家拒付、扣款,甚至弃货,最后还是会沿着提单绕回你这边。弃货这个场景里,发货人是最终责任人。

而另一部分的高昂运费也常常被许多人所忽视,为了赶上某一档期快件临时走空运,而旺季的空运价本就翻倍,一票的空运的钱都快能顶几个柜的海运费了,直接就把这一单的毛利都给填了进去。

06

延误并非偶发

回过头来看,三起事件里,两件是地缘问题(霍尔木兹的局势是2026年的产物),一件是岸桥被撞,属于极低概率的码头事故。

但是,2026年7月,全球集装箱船准班率56.4%,环比下降6.1个百分点,是2021年1月以来最大的单月跌幅,晚到船平均延误6.06天。分港口看更直接:上海21.0%,巴生港33.3%,宁波34.6%,釜山40.9%,新加坡43.2%,盐田48.3%。

所以,卖家面对的情况已经是「一半的船不按期到、晚到平均一周」,而不是「偶尔出一次事」。这是分布问题,不是意外问题,只是极端事件让它变得更突出,这是效率与冗余矛盾的必然溢出。

旺季的意思就是没有缓冲。平时晚一周,还能靠加班船、靠临时改配找补。旺季里每一个舱位都有主,每个堆场格子都排满了。同样的延误,三月是一周,十一月可能是一个季度。

这一轮的真正的风险并不在于运价的波动,而在于确定性。运价还能谈,长约指数、附加费,都有工具;船期谈不了。你能算出宁波到洛杉矶一个柜多少钱,却算不出它哪天到。

文章中这三件事,背后是一件事:准班率已经掉到50%,而多数卖家的备货模型还按90%在算。

前者是新闻,后者才是生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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