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yPal反垄断诉讼进入上诉阶段：商户支付“引导权”之争再起-全球定制网

全球定制网获悉，针对PayPal提起诉讼的消费者原告，已经向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出上诉，此前法院驳回其反垄断诉求的裁定由此进入复审阶段。

这起案件自2023年启动以来，围绕PayPal实施的Anti-steering Rules（反引导规则）展开争议。争论焦点并非商户是否可以同时接入其他支付方式，而是当多种支付工具共同出现在支付页面时，商户是否仍有权通过价格优惠、页面展示或主动推荐等方式，引导消费者选择其他支付渠道。

换句话说，支付竞争的关键已经从“谁能进入商户体系”，延伸到了“谁能影响消费者完成付款时的最后一次选择”。

一、地方法院驳回诉求，消费者原告提起上诉

该案最初于2023年10月提交。消费者原告认为，PayPal通过与商户之间的协议限制商户调整支付方式展示和推荐策略，相关反引导规则违反了美国《谢尔曼反托拉斯法》第1条。

在诉讼过程中，原告曾多次修改诉状，法院也多次要求其补充事实依据。

到2026年8月12日，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再次裁定驳回原告基于《谢尔曼法》提出的请求，同时不再允许其继续修改诉状。随后，原告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。

目前，该案并不存在法院已经认定PayPal反引导规则违反反垄断法律的结果。地方法院此前驳回案件的重要原因在于，消费者原告未能充分证明自身遭受了直接且具体的竞争损害。

原告提出的核心逻辑，是一种成本传导机制。

按照其观点，PayPal向商户收取支付处理费用，而商户因为受到反引导规则限制，无法通过折扣、价格差异或其他方式鼓励消费者选择成本更低的支付工具。因此，不同支付方式之间的成本差异可能无法通过消费者选择体现出来，最终被商户纳入商品或服务价格，并由更广泛的消费者承担。

也就是说，即使消费者没有使用PayPal付款，也可能因为整体价格水平受到影响而承担间接成本。

但法院认为，商品价格受到多方面因素影响，包括采购成本、人工费用、物流支出、营销投入、税费以及商户自身定价策略等。原告需要进一步说明，PayPal相关费用在最终价格形成过程中到底产生了多大影响，而不能仅依靠推测。

法院因此认为，原告未能充分证明其受到的损害具有直接性，而不是基于多重假设推导出的结果。

虽然诉讼尚未结束，但PayPal当前在美国市场的商户规则仍对支付方式展示、收费以及推荐行为设置了限制。

其中，价格政策是争议重点之一。

根据PayPal现行用户协议，商户不能因为消费者选择PayPal支付而额外收取费用，也不能设置实际上针对PayPal交易的附加成本。如果商户收取处理费用，该费用也不能高于非PayPal交易中的类似费用。

此外，PayPal还对结账页面上的支付方式展示提出要求。

对于已经接入PayPal或Venmo的商户，PayPal要求这两种支付方式在展示位置、页面排序、操作流程、支付条件以及费用信息等方面，不应受到低于其他支付方式的待遇。同时，其他支付方式也不能在结账流程中被优先展示在PayPal或Venmo之前。

在数字支付环境中，消费者看到什么、点击什么，往往会受到页面设计影响。因此，支付按钮的位置、操作步骤数量以及视觉呈现方式，都可能改变最终交易流向。

PayPal规则还限制商户公开表达对其他支付方式的偏好，也禁止商户在销售场景中主动劝阻消费者使用PayPal或Venmo，或者鼓励消费者改用其他支付工具。

对于支付标识展示，PayPal要求其品牌标识至少获得与其他支付方式相当的展示程度。

原告认为，这些规定限制了商户根据支付成本调整策略的能力。例如，如果商户能够针对不同支付方式提供不同优惠，或者主动推荐手续费更低的渠道，消费者支付习惯可能发生变化，支付机构之间也会面临更直接的竞争压力。

而PayPal方面则认为，支付平台需要确保消费者获得稳定一致的支付体验。如果商户可以随意降低某一种支付方式的展示优先级，甚至在结账环节引导消费者避开该支付工具，平台提供的服务体验和品牌价值可能受到影响。

双方的核心分歧，最终集中在同一个问题上：

商户在支付选择过程中，到底应该拥有多大的引导空间。

PayPal并不是第一家因反引导规则受到反垄断挑战的支付企业。

此前，信用卡行业也曾经历类似争议。

American Express曾在商户协议中限制商户引导消费者使用其他信用卡。2010年，美国司法部门以及多个州政府因此提起诉讼，Visa和Mastercard此前也涉及类似争议，不过后来取消相关条款。

2018年，美国最高法院最终以5比4裁定支持American Express。法院当时认为，在连接消费者和商户双方的信用卡双边市场中，原告未能证明相关限制对整个信用卡市场造成了反竞争影响。

虽然PayPal案件与信用卡案件存在差异，但两者都涉及同一个长期问题：商户是否能够通过价格、展示或推荐影响消费者选择哪一种支付工具。

如今，线上支付生态更加复杂。

消费者结账时面对的不再只是银行卡选择，还包括数字钱包、账户支付、先买后付以及各种区域性支付方式。支付平台之间的竞争，也不再只是比较手续费、技术能力或商户覆盖率。

谁能够在消费者付款前的最后一步获得注意力，谁就可能影响交易最终流向。

因此，页面排序、支付流程设计、优惠策略以及商户推荐行为，都成为支付竞争的一部分。

PayPal此次诉讼进入上诉阶段，也再次将支付平台与商户之间关于“支付引导权”的矛盾推向公众视野。

平台希望维护支付体验和品牌价值，商户希望根据成本和经营策略自由配置支付工具。随着数字支付市场持续扩大，这场围绕消费者最后一次点击选择展开的竞争，仍将继续。